6月18日，傍晚刚过，成都春熙路的灯光便像被谁拧开了开关，街道上一瞬间透明如昼，霓虹在玻璃幕墙上流动，五颜六色的光倾泻在行人肩头，把夜晚烫出了一个热烈的窟窿。

  晚上7点28分，黄先生把两岁多的儿子举上肩头，小家伙弯着腰紧紧抱着爸爸的脑门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巨大的裸眼3D屏幕。妻子挽着他的臂膀，仰着脸，一家三口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。

  “爸爸，熊猫！大熊猫出来了！”儿子遽然喝彩起来，小脚丫在黄先生胸前乱蹬，“好好看！快看！快照相！”

  屏幕上，一只毛烘烘的大熊猫正探出脑袋，跨步似要走出屏幕。黄先生赶忙掏出手机，妻子笑着比了个“耶”。快门声还没落下，死后传来一阵轻柔的提示音——

  “请让一让，请让一让，环卫作业了，环卫工人作业了……”一辆小型环卫车慢慢驶来，车头喷着细细的水柱，给滚烫的地上洒下一层凉意。周围的游客纷繁撤退，让出道来。可黄先生一家看得太入迷了，水花溅过来时，他的脚踝上凉丝丝地湿了一片。

  他垂头看了看脚，又昂首看了眼环卫工——一位穿戴橘色马甲的中年人，正专心地握着方向盘，额上沁着汗。

  黄先生心想：人家这么晚还在干活，真是城市的美容师，我湿点脚算什么。他拍拍妻子的肩，暗示没事。

  环卫工也侧过头，简短地说了声“对不住、对不住”，口气平平，像这夜晚里的一粒尘土，然后开着车子持续慢吞吞地走了。

  黄某认为，这事儿就翻过去了。他没动，抱着儿子，仍然站在原地，等着下一轮屏幕上呈现熊猫。妻子正垂头翻看刚拍的相片，嘴里想念着“这也照得太好了”。

  黄先生退后两步，也预备看看相片。他没注意到，那辆环卫车掉了个头，在转弯时，车尾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挂钩正好擦着他的裤腿。“嘶”的一声——裤腿裂开了一道小口儿。

  黄先生愣了愣，垂头看了一眼，裂口不到两指宽，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。他苦笑着摇摇头：“今日命运真够背的，自认倒霉吧。”

  可妻子不干了。她猛地抬起头，眉毛一拧：“第一次冲水，第2次挂裤子，哪有这么巧？他便是成心的！”声响不大，却像一根火柴划破了夜色的安静。

  黄某拉了拉妻子的袖子：“算了，人家也不是有意的……”“算什么算！”妻子把手机往包里一塞，径自走向路旁边执勤的民警。民警是个年青小伙子，听完来龙去脉，回头问黄先生：“你有什么诉求？赔裤子，仍是其他？”

  黄某叹了口气：“裤子不要赔，道个歉就行。”环卫工这时也被叫了过来，他搓了搓手，对着黄先生点了一下头：“对不住。”声响干巴巴的，像没蘸墨的笔。

  妻子立刻接口：“这叫抱歉？一点诚心都没有！目光都不看人！”环卫工脸涨红了：“我说了对不住了，还要怎样？”两边你一言我一语，围观的大众逐渐多了起来。民警见局面有些僵，便拿起对讲机，呼叫辖区派出所。

  很快，刘警官赶到。他先看了看黄先生一家的身份证，得知他们家是从外地来成都旅行的。他心里静静算了一下时刻：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成都，不能由于这点事坏了心境，得快。

  刘警官把环卫工叫到一边，问：“车是你开的？裤子是你挂的？”“他裤子是我挂的，不假。可我方才道过歉了，她不接受，我有什么方法？”环卫工摊开手，一脸冤枉。

  黄先生指了指大屏幕下方的那个地方。刘警官诚实地对两边说：“真话跟你们讲，事发地不在咱们所的责任区。假如你们信得过我，咱们回所里，我帮你们调停。要是觉得不合适，我告知属地派出所民警过来。或许，这归于交通事故，也能够叫交警过来处理。你们看呢？”

  黄先生问：“辖区派出所民警多久能到？”“很快。”“交警呢？”刘警官告知他们：“交警队离这儿五六公里，略微久一点。”黄先生和妻子对视了一眼。儿子现已在爸爸肩头打起了呵欠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“就费事您吧，刘警官。”黄先生说。

  派出所的调停室里，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发酸。两边又开端了新一轮争论。刘警官给每人倒了一杯温水，坐在桌子中心，声响不大，却很明晰：“咱们各退一步，天宽地阔。你们来成都是看熊猫、吃火锅的，不是来气愤的。环卫师傅挂破黄先生裤子，确实是他不对，他乐意赔钱。黄先生你呢，不要赔钱，只需抱歉。那你觉得，怎么样才算‘诚实’？要不，让他站起来，看着你的眼睛，仔仔细细再说一次？”

  环卫工缄默沉静了几秒，站动身，正对着黄先生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这位兄弟，对不住，是我开车没留心，给你添费事了。”

  就这样，争来争去，从晚上九点争到了十点半，墙上的钟走了一圈又一圈。儿子现已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，小嘴悄悄嘟着。

  刘警官解说：“那是交警才能开的。你要的话，我立刻告知他们。”十几分钟后，两位交警走进派出所，问清通过，利索地开了认定书——环卫车全责。环卫工签了字，说了一声：“你们等我一瞬间，我出去一瞬间。”十几分钟后，环卫工买了条新裤子交给了黄先生：“你去换了，出来旅行，穿有洞的裤子，不好看。照出来的相片也丑陋。”

  环卫工愣了一下，然后重重地点了允许。走出派出所时，春熙路的灯光现已暗了一大半。黄先生一家三口站在路旁边，妻子悄悄说了句：“其实……我也不是非要怎样，便是觉得他第一次冲水的时分，连个正眼都没给咱们。”

  黄先生搂了搂她的肩：“都过去了。咱们还需要看熊猫呢。”“明日才有，现在屏幕也关灯了。”环卫工告知他们。